第十六章 回头难

正好下课铃响，林苗打发一个送作业的学生去叫陶桃，想亏得陶桃是英语课代表，否则自己频繁叫她可能会让潘佑宁有怀疑。

陶桃很快来了，说潘佑宁的爸妈离婚时财产好像还有纠纷，两个人争吵得厉害，潘佑宁一气之下跑去跟姥姥姥爷住。姥姥家在城东，要跑来城西的一中上学很费时间，所以她中午都不回家，就在小饭馆吃过饭，做一阵作业就直接上学。他爸妈叫过她，但是她觉得自己虽然苦点，耳根倒清静，不愿意回去。她爸妈看她这样就不好意思闹了，昨天把她接回去了，说不吵了，不离了，要一起陪她准备高考。

谢天谢地，林苗差点双手合十感谢老天爷了。这两个奇葩，终于找回点人性，做点正经事。

周四下午有教研组活动，林苗让张敏华帮忙去接霓娜，自己下班后和两位组长讨论了一下自己参加市教学能手评比的事。林苗是刚强的人，但是这次的事对她打击太大。尽管她表面上看起来风轻云淡，既没有歇斯底里，也没有痛哭流涕，但是她自己清楚，要度过这个难关有多艰难。

这两天下来，林苗觉得就自己目前的状态，不能保证取得满意的成绩，请求两位组长能不能换个人去。组长说可能性不大，本来学校推送林苗本来是因为她是学校课堂教学竞赛的第一名，最有竞争力。现在多了一个理由：最近省教委正在对全省省级示范性高中进行复查评估，这次的课堂教学评优获得第一名的会参加全省的比赛，所以学校必须推选最好的老师参加竞争，希望他们能拿好名次，使学校的成绩更有说服力，而且校长特别点名林苗必须去。

林苗听了没话说了，不论怎样也得顾全大局。她和两位组长讨论了一下这次上课的教学理念，课型的选择和学校的技术支持，心里暗自给自己鼓劲加油。

六点过了，林苗和两位组长告别准备回家。这几天一想到回家面对钱一洋就让她倍感痛苦，真的希望他能尽快搬走，但是想到霓娜又觉得无力。

林苗回到家，惊奇地发现妈妈正在楼下走来走去。原来是张敏华把孩子接回来正陪孩子玩着，钱一洋回来了，她不想和钱一洋呆，就下楼等女儿。

林苗见她妈一脸严肃，不由心疼她，她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说：“妈你怎么站在这里？霓娜呢？”

张敏华鼻子里哼了一声，带头朝外走。林苗跟上去，陪着她妈慢慢走。

“钱一洋回来了，我烦他，不上去了。你爸不敢问你，一天给我打电话。我看钱一洋这次知道错了，妈妈也知道他做的事不能原谅，可是还有霓娜，你有没有考虑过……”

林苗瞬时萎顿了，好像肩头一下子压了千斤重担。她沉吟半刻，皱着眉头说：“妈，我不是没想过这个事，可是不知道怎么说，反正这事发生了以后，我好像也变了。我再难像以前一样相信他，还有就是我现在对他也没有以前的感情了。这些日子两个人虽然还在一个屋里，但是两个人都不自然，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。他已经租了六楼的房子，这两天应该就可以搬走。”

“六楼？钱一洋要住六楼吗？”

说来也巧，六楼是一对老夫妇，因为年纪大了，爬六楼费劲，最近刚在城郊买了一套高层公寓，年前装修已经完成，准备五一就要搬走，房子还没有租出去，钱一洋正好路过时听邻居们说起，上楼去问了一下，一个月租金一千五，过两周就可以搬。

钱一洋觉得很满意，这样相当于没有离开林苗和女儿。林苗把家里的餐具各样拿了一些，给他打包，然后给他准备了两套被褥床单，再过一周，等人家搬走了钱一洋就可以搬过去。林苗现在真不愿意和钱一洋每天像没事一样见面，一起洗漱，一起吃饭，原来那么亲密的两个人，现在却每次见他想法就多，心情郁结，痛苦极了。

“你想好就行，也没啥好怕的，我姑娘这么好，不愁再找不到更好的。”张敏华说得好像很有志气，表情却很沉重。

“以后再说吧。我不离婚就是没有打算再找。不过你们也别担心，现在先这样。”

张敏华看着姑娘明显消瘦了的面孔，难过得说不出话。

林苗回到家的时候钱一洋已经做好了晚饭。林苗说：“怎么你最近没应酬吗？”

钱一洋脸红了，说：“前些日子那个活搞定了，这几天正好没事。今天他们聚餐，我没去。”

原来也可以不去啊。林苗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，原来钱一洋做什么她都觉得合适，可现在他说话做事都容易让她胡思乱想。林苗不想说难听的话，坐下吃了点东西，听霓娜结束了她的当日新闻播报就进了书房，让钱一洋陪着女儿。

她这几天必须把最近一个阶段的高一、高二、高三的课都看一下，因为到时候抽签，谁也说不定会抽到哪个年级。想着前一个阶段一个人带孩子，每次都是把孩子哄睡了才能去干自己的活，十二点多睡觉钱一洋还回不来。想着他那么辛苦，就强打精神，觉得自己的工作虽然累，但是都在自己的能力之内，不像钱一洋他们，决定权在客户手里。

这几年她其实过得很充实，很开心，看见钱一洋工作顺利，霓娜健康，一家人开心快乐，这就是她最好的回报，做什么都带劲儿。可是现在的她好像一下子被抽走了筋骨，不论在哪里，坐下就不想起来，只想永远这样坐下去。

霓娜在看动画片，钱一洋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林苗，发现她靠在椅背上，一动不动。夫妻俩一个在里面坐着，一个在外面看着。钱一洋这几天才看见了林苗的累和她的付出。原来他也不是不知道，只是慢慢地变成了习惯，看不见了而已，这样的自己不只是会被别人鄙视，他自己也觉得羞耻难当。